点击阅读全文

张庄的猪瘟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阴云，压在青山村每一个养猪户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着生石灰水的刺鼻味道，家家户户的后院都透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每日清晨，各家当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猪圈前，屏住呼吸，仔细察看自家猪崽的状态——耳朵有没有耷拉？鼻头是不是干热？吃食有没有往常欢实？连孩子们割回来的猪草，都要被大人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用盐水泡了又泡才敢喂下去。

林岚配制的“健胃防疫散”，那带着淡淡硫磺和矿物气息的灰褐色粉末，成了每家猪食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起初，看着猪崽们嗅着那陌生的味道，有些犹疑地进食，村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几天过去，猪崽们不仅没出问题，反而毛色似乎更光亮了些，抢食的劲头也更足了，那股无形的恐慌才稍稍被驱散。林岚每日在各家猪圈间巡查，仔细询问记录，神经同样紧绷。她知道，这简陋的防线，挡得住一时，未必挡得住真正的猛虎。邻村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死亡的猪只数字在增加，恐慌在蔓延。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狗剩家的小黑猪，却给这个被阴霾笼罩的村庄，带来了一抹格外温暖亮色。

狗剩爹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人也实诚。自从分到那头圆滚滚的小黑猪，他简直把猪圈当成了第二个家。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垫的稻草总是最干爽的，割回来的猪草也总是最鲜嫩多汁的。小黑猪也争气，长得飞快，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小尾巴甩得欢实。这天，狗剩爹看着猪崽那溜圆的肚子，又摸了摸它厚实的脊背，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狠了狠心，和狗剩娘商量：“娃他娘，我看这猪崽长得差不多了，再喂下去费料，也怕夜长梦多……趁着现在精神头好，膘也足，宰了吧？”

狗剩娘看着圈里活蹦乱跳的小猪，又看看眼巴巴望着她的狗剩和小女儿，想到张庄的惨状，咬了咬牙：“宰！换点现钱，也给娃们开开荤！”

杀年猪在青山村是大事，何况是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狗剩爹请了王老蔫和几个相熟的汉子帮忙。小黑猪的嘶叫声短暂而响亮，很快，热腾腾的猪血被接进撒了盐的大盆里。褪毛、开膛、分割……一套流程在紧张有序中完成。当白花花的板油和肥膘被剔出来时，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这头猪，养得实在好！

狗剩爹没舍得卖太多肉，只切了一小块最好的五花肉准备给孩子们解馋，大部分都让王老蔫帮忙拉到公社收购站换了现钱和几张宝贵的肉票。但他特意留下了最大块、最厚实的板油和肥膘。

“岚丫头说过，油水最养人，也最金贵。”狗剩爹对帮忙的李秀兰解释道。

当晚，狗剩家的灶房里，弥漫开一股久违的、霸道而醇厚的异香！狗剩娘小心翼翼地将洁白的板油和肥膘切成小块，放入刷得锃亮的大铁锅里，添上小半瓢清水。灶膛里的火不急不缓地烧着，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油脂块在滚水中慢慢收缩、变黄、渗出晶莹的油珠。油珠汇聚，水汽蒸腾殆尽，锅里只剩下金黄的油块在透明的、微微冒着细密气泡的热油中翻滚沉浮。
"

点击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