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孟依曾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小尔好的这天了，想起戚恒远死之前还说要多采一些燕窝菜卖钱带小尔去省城看名医，她的心就如被揪着一般疼，忍不住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孟尔静静地看着她哭，被她繁复的情绪所裹挟，也酸了鼻子，红了眼眶，等她哭声渐弱，只剩下细碎的抽泣声时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容置疑地说道：“分家吧,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这话简直如晴天霹雳，孟依哭抽抽的身子一下僵了，生硬地立起身子看着她。

孟尔拿帕子给她擦脸，把她交织着向往和恐惧的矛盾神情尽收眼底，淡淡开口道:“戚家本就不待见我这个拖油瓶，原先有姐夫护着，现在姐夫去了，二房就像插在他们心尖上的一根刺，本就极不待见，现在作了脓更是留不得，

戚育德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他能卖我，就能卖育贤、野花、蛮牛那三孩子，这次卖去做活药引，下次就能卖去陪葬，戚家人有恃无恐，你防不胜防，和他们赌人性，你赌得起么？”

孟依一听这话，积郁多年的心酸和无奈涌上心头，她痛心疾首拍着胸口哭诉道：“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是我一个女人，没有体己的银子，也没有娘家和兄弟可以依靠，还带着你和那三个孩子，以老戚家的尿性，分家定会把我们扫地出门分文不给。

原来恒远在的时候，虽然忍气吞声，但日子总还有盼头，现在他没了，但凡有点退路，我又何必留在这过牛马不如的日子，

离开了戚家我们咋个活？分家说着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孟尔满脑都是‘臣妾做不到啊！’，她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看了眼孟依身上洗到发白的蓝色粗布襦裙，问道：“如果我们分家出去，要多少银子才能撑过第一年？”

孟依按戚家的吃穿用度算了算，认真答道：“一般庄户人家，粮食和菜肉大都是自家种养的，我们分出去，这些都得采买，再加上没有赚钱的营生，这一年只出不进，估摸着要十两银子才能过活。”

孟尔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如今他们顾忌着名声，不敢明目张胆地甩掉二房这个包袱，但有的是办法磋磨你，逼你自个提出分家来。

分家是早晚的事，你心里得有个谱。

钱的事不用担心，戚家还指望戚育德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自然要给他留个好名声，现在他犯了错，相当于亲手把把柄递到我们手中，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拿捏住戚家，让他们吐出一笔钱来解我们当下的燃眉之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三个孩子想想。”

孟尔说完就躺下了，她饿极了，却又不愿意将就着吃桌上的饼，一心想着明天的早饭。

虽然戚老太太总在分菜时把二房当要饭的打发，但架不住做饭的是孟依啊，明早她决定混进灶房偷点能勉强下咽的东西，至少得先把命保住。

孟依坐在床边又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子，吹了蜡烛睡下，用眼角余光偷瞟身边的孟尔，欲言又止，辗转反侧。

“有话说？”孟尔睁开眼睛看着她。

孟依僵着身子看天花板，声音飘忽怯颤地问道：“你真的是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