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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水？”李小满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直视着马金花，“舅妈，您家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南星哥刚从那种地方出来，身子还没养好，您就让他去提滚烫的热水？他是你们家的长工还是牲口？！”
马金花被李小满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质问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李小满的手指都在抖：“你……李小满！你算哪根葱？！跑我家来撒野？！他吃我的喝我的，干点活怎么了？！”
“吃你的喝你的？”李小满冷笑一声，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那您算算清楚，这些年他给家里干了多少活？洗衣做饭挑水劈柴，哪样不是他？他舅舅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养活你们几个闲人吗？南星哥捡废品换的钱，是不是都贴补家用了？您心里没数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句句戳在马金花的痛处和心虚处。
马金花气得嘴唇哆嗦，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冲着赵南星发狠：“赵南星！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招来的好‘朋友’！跑我家里来骂我！你……”
“够了！”一直沉默的赵南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压迫感，瞬间压过了马金花的叫嚷。他抬起头，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刺向马金花和马六宝。
“水，我去提。”赵南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马金花和马小军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但小满，不是你们能说的。” 他弯腰，沉默地捡起地上的铁桶，看也不看屋里脸色铁青的两人，径直走了出去，与门口的李小满擦肩而过时，给了她一个极轻、却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
李小满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寒风中，心头那股怒火和心疼交织翻涌。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屋里敢怒不敢言的马金花和一脸惊疑不定的马六宝，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家。她知道，赵南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不让她和这家人正面冲突。可这种隐忍，让她更难受。
夜深人静，寒风在窗外呜咽。李家小屋里，李小满趴在缝纫机改成的书桌前，对着昏黄的台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赵南星苍白疲惫的脸，和他弯腰捡桶时那沉默的脊梁。陈援朝托付的那个小小的油纸包，被她藏在枕头底下，像一块滚烫的炭。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李小满猛地警觉起来！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她家厨房那扇没有插销严实的窗户往里钻！借着微弱的雪光，李小满看清了那张脸——是马六宝！
他进来干什么？！李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马六宝蹑手蹑脚地在狭小的厨房里摸索，目标明确地走向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放着李小满装复习资料的书箱！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开始在里面翻找！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小满脚底窜到头顶！他偷书？！他想毁了她高考的路？！
愤怒和恐惧瞬间点燃了李小满！她猛地拉开门，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冲了出去，顺手抄起门边立着的扫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刚抬起头、满脸惊愕的马小军狠狠砸去！
“小偷！滚出去！”李小满的怒喝划破了夜的寂静！
“啊！”马六宝猝不及防，被扫帚疙瘩砸中肩膀，痛呼一声，手里的几本书也掉在地上。他看清是李小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凶狠取代：“妈的！敢打老子！”他竟不退反进，伸手就要来抓李小满！
就在这时，一道更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冲了过来！是赵南星！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赵南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他一句话没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马六宝的小腹上！
“呃啊！”马六宝惨嚎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厨房的土灶上！锅碗瓢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南星哥！”李小满惊呼。
赵南星没有停手，一步上前，揪住蜷缩在地上痛得直抽气的马六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的手臂肌肉贲张，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刮出的寒风：
“谁让你来的？想干什么？！”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马六宝脸上。
马六宝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刚才的凶狠，只会语无伦次地求饶：“别……别打我！是……是我姑！是我姑说……说她家复习资料多……值钱……让我……让我拿点去……去换烟钱……不关我的事啊星哥！饶了我……”
“马金花？！”李小满气得浑身发抖。
这边的巨大动静已经惊醒了邻居，李家屋里的灯也亮了。李建国和王秀英披着衣服冲出来，看到厨房里的狼藉和赵南星拎着马六宝的场景，都惊呆了。
马金花也闻声赶来，看到侄子被赵南星像小鸡一样拎着，又惊又怒：“赵南星！你干什么？！快放开六宝！反了你了！你敢打人？！”她扑上来想拉扯赵南星。
赵南星猛地回头，那冰冷的、带着浓烈杀气的眼神瞬间钉住了马金花！马金花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打人？”赵南星的声音冰冷彻骨，“他半夜翻窗进来偷东西，人赃并获。我这是抓贼。”他猛地将吓得瘫软的马六宝掼在地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马金花惨白的脸，“舅妈，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带来的人。再敢把爪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不介意把它剁了。”
说完，赵南星不再看任何人，弯腰帮李小满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递还给她。然后，他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和冰冷的威胁从未发生过。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手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翻腾的怒意和隐忍。
李小满抱着失而复得的书本，看着他沉默清扫的背影，听着马金花搂着哭嚎的马六宝、色厉内荏的咒骂和邻居们压抑的议论，心绪翻涌。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人透心凉，可她看着那个为她挺身而出、以最激烈又最沉默的方式守护她的少年，一股暖流却悄然驱散了所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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