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清晨，用完早膳后，三清洗完衣服便急急出了门，湛寂则准备前往镇魔石窟祷颂《天道经》以净化魔气。

他刚欲出发，一中年模样的妇人来到了房门前。

那妇人像老母亲看亲儿子一样看着他，然后笑眯眯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小布袋，满脸慈爱地说：小师傅，这是两条棉质内裤，我新缝制的，穿上舒服着呢！”

内……内什么？？湛寂身子一抖，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等湛寂反应过来，妇人便笑呵呵地扭着身子离开了。

“这是何意？”湛寂凝眉，实在不知这果子族的大婶为何突然送他内裤。

因着急出门，湛寂来不及多想，转身将那内裤放在床边，打算晚些时候让三清给人家还回去。

谁知，不一会儿，身后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湛寂师傅”。

湛寂回头，只见一妙龄女子站在门口捂着嘴羞笑，扭扭捏捏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就转身跑了。

湛寂颇为纳闷，摊开手里的东西一看，又是两条内裤。

这……这是为何？作为出家人，即便出门在外，他也从不去化缘，更不要说化内裤了。

湛寂刚把内裤放下，又来了一壮汉，那壮汉满头汗水，丢给湛寂两条内裤，粗声粗气地说，这是他媳妇刚给他准备的，他还没穿，瞧着湛寂和他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得。

湛寂仍旧没来得及说话，那壮汉就急吼吼地离开了，说是要赶去果林里摘果子。

接着，又有各色各样的族人来给湛寂送内裤，这些人都是面含赧色，送完就跑，丝毫不给湛寂拒绝的机会。

一个上午累积下来，湛寂的床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内裤山，瞧着煞是巍峨。

莫非今日是果子族的内裤节？

湛寂思来想去，觉得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不然，好端端的，突然给他送这么多内裤作甚？

望着内裤山，湛寂皱起了眉头，作为僧人，尤其是磐若寺的僧人，是不能穿外制衣服的。

磐若寺有自己的田地，有专门的种棉、织布、裁衣制衣的僧人，因为人手不多，每年制出的僧服很有限，分到大家手上的更有限，所以湛寂的衣物并不多。

所幸，磐若寺的僧人平日丝毫也不在乎这些“肤浅”的外在，有干净的衣服穿就很满足了。

湛寂决定暂且不去镇魔石窟，先出门询问一下果子族的人，问问他们这里到底有没有送内裤的习俗。

不然这一堆内裤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阳光灿烂的沉雪谷，山林茂密，繁花拥簇，远远近近总能看见一些族人在忙碌着。有坐山修炼汲取日精华的，有提着竹篮摘果子的，有河边洗衣服的，有卧地玩游戏的孩童，有树下聊天的老人……外表看去，与凡间俗世生活并无很大差别。

令湛寂想不通的是，一路上凡是看见他的人，都扭过头捂着嘴偷笑，就好似他看起来很好笑一样。

湛寂微微动了动目光，却不甚在意，世上自有可笑之人可笑之事，想笑且去笑。

驻足，用神识四下扫视了一番，湛寂终于选定了一名说话对象——正在搭建木房的一青年，因为，只有他没有捂嘴偷笑。

“阿弥陀佛，打扰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讨教”，湛寂双掌合起，微微躬了躬身体。

青年显然被吓了一跳，这和尚是磐若寺的仙僧，竟然对着他施礼，青年受宠若惊，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木板，回了湛寂一个不标准的躬身礼：“神仙师傅，您请讲。”

湛寂看着青年，端声问道：“你们果子族，有没有送人内裤的习俗或节日？”

青年愣了好一瞬，然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这就奇怪了”湛寂抿唇，低声沉吟。

“师傅为何会这样问？”青年仰头问道。

湛寂便毫无保留地把今早族人送内裤一事告诉了青年。

青年挠着后脑勺想了一瞬，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湛寂垂手而立，很有耐心地看着青年笑，他觉得这青年心中定是有了答案，所以才会大笑。

青年终于止住了笑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却仍旧捂着肚子道：“神仙师傅，您是不是有个小徒弟？”

湛寂点了点头。

那青年说，湛寂只要回去问问他的小徒弟就会明白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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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三清回来了，他推开师傅的房门，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师傅两腿盘坐在蒲团上，面向大门，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叠地放着堆积如山的——内裤，三清目测了一下，大约到了自己的腰间。

乖乖，这是咋回事儿？

三清的脸脏得像是在泥水里滚过，唯独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他张了张嘴巴，话还没说出口，湛寂便肃声问道：“你可知错？”

“弟子……不知……何错？”三清支支吾吾，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更不明白师傅为何突然这样问，他抬起黑呼呼的小手指了指内裤，满脸疑惑，“师傅，这内裤……”

“你自己做的事，竟然不知？”湛寂脸色又严肃了几分。

“师傅，三清真的不知——”三清两腿一屈，跪在了湛寂的面前，夺眶而出的眼泪将小黑脸冲出一道道泪沟。

自小到大，师傅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更不要说这么大的脾气。

湛寂闭了闭眼眸，顿了一瞬，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问道：“今日，你可有打着为师的名号，四处向别人讨要内裤？”

讨要内裤？三清惊呆，扫了一眼半人高的内裤，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师傅误会他了，今日他只是在沉雪谷四处打听了一番，问问别人哪里可以找到事情做，好赚些薄钱为师傅买几条内裤，并未向别人“讨要”内裤，如此折损人格的事情，他师傅的徒弟三清绝对不会做。

“你问了多少人？”湛寂缓了缓神色，扶额问道。

“也就几十个人”三清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道，“师傅，您常教导弟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弟子谨记在心，经过不懈努力，弟子终于找到事情做了”，三清看了一眼湛寂，两眼晶亮，“师傅，你的内裤有希望了！”

湛寂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沉着声音道：“你问了几十个人，几十个人便知道为师没有内裤穿了，这几十个人再一传十，十传百，然后整个果子族都知道为师没有内裤穿了。”

“师傅，不是没有内裤穿，是内裤不够穿”，三清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小子还是没有抓住为师说话的重点啊，为师的意思是他让为师在整个果子族颜面尽失，让整个磐若寺颜面尽失。

湛寂瞬间觉得脑壳发疼，他揉了揉眉心，温声对三清道：“你有这份孝心，为师很欣慰，不过，我佛家从不贪人财物，你且起来，把这些内裤都还回去吧。”

“好嘞！”三清一拍屁股站了起来。

“不过”，三清心头一紧，愣愣地等着师傅说“不过”之后的内容。

“身为佛家修行之人，你惰性未除，脾性浮躁，为师罚你抄经300遍，你可知错？”，湛寂沉声道。

“弟子知错”，三清两掌合十，躬身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