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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街：人们总把心情隐藏在蘑菇中

“在这个云的地方，人们都会打着一把黑伞。因为他们都想把心情隐藏在名为伞的大蘑菇中。”

芸晞向着门洞张望了一下，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她所看见的，她认为人生中经历最奇怪的一种景物。比世界上的任何奇景都要怪异——

她面前的，是一种白色的虚空状漂浮物。门后的这样奇怪的事物，将她的好奇心引到了高峰点。芸晞想进一步观察那个“虚空”，脚下却撞到了一块硬硬的，质地很好金属的几何障碍物。芸晞弯下腰去，伸手将绿萝拨开，看清楚了是一个锈了的，破旧的铜黄色信封箱。芸晞直起身，她并未对一个邮箱产生什么兴趣，她依旧观察着那团虚空，这样她将头凑近来看，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一团“云”。

芸晞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她用手触——伸到半空中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改用伞头去接触。

一穿即过，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然后用手去触摸，那种轻快的，奇妙的感觉。芸晞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迈进虚无之中。

（之后我将看见什么呢？）

她想。

※

长源从后门推开进入内庭，看见了内院那堵厚墙壁。

（那里有扇门是吗？）他很不确定地想。

（这里有一扇奇怪的门，奇奇怪怪的信箱在门的下方。）“我该怎么形容我所看见的东西呢？”但它确实是真实的存在，没有任何可怀疑的理由。

（门背后是什么呢？）长源决定一探究竟，既然自己身上产生的奇妙效应未完全得到合理解释，同时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勾引到了极限。

（不妨看看）

“好奇心害死猫。”无视着这样在脑中一闪而过的话语，长源决定把那扇门打开。但当他走近时，却发现这件事远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门没有把手。

※

“闭上你的眼睛”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耳畔响起。芸晞微闭双眼，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汗，她紧张的听着下一句话。没有再迈一步，这时，空灵的稚气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害怕，闭上你的眼睛，默念七下，走七步。”

（好吧。）

芸晞想。

（放松，放空，一。。。二。。。三。。。）

数到七下时，她刚好迈完第七步，前六步在芸晞看来，感觉就像踏在半虚空的领域一样，但最后一步，她一下从“棉花糖”踏入硬质糖果，脚底传来厚实且坚硬的质感。芸晞的一颗心放平下来，

（我成功了）她想。

这时，童声一如既往地毫无征兆时刻出现了，声音十分细小且含糊不清，但芸晞还是听见了。

“欢迎来到云城。”

※

周围是青色瓦，白色的砖石，青色的墙壁，店铺与其他建筑物呈现出淡淡的黄，白是这里的主色调，青是这里的基调色，整齐的小街顺着道路一排排，一列列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这里正在下着雨，街上有寥寥几个行人，都身着黑色的长礼服，同样是黑色的大衣将他们裹在漆黑之中，看不见的脸，看不见的裸露的皮肤，每个人的神态与表情都隐于黑色的，打着转的伞之下，但是匆匆行过。

（这里……是什么地方？）

芸晞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之景，不由得像每一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一样，发出相同的疑问。不过，芸晞很快地便冷静下来。

（毫无疑问，我现在无法得知这是什么地方，贸然上前询问也并非是好的办法，还可能造成本可以避免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我现在首要做的事情是通过自己搞清楚这里是哪，以及我如何回去。）

严厉地告诫自己后，芸晞慢慢回过头，在她面前的是长满青草与鲜花的一块平坦的草坪，而她自己正站在一条街道上，没有墙，没有藤蔓，没有门。她所目及的只有白茫一片。

（不要慌！马上镇定下来，自己应该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就算来时的路找不到了，也要冷静下来。）

二次告诫自己后，芸晞平复下来，将伞撑起来，然后仔细的观察她所处的环境。刚才只是大致看，而现在她连草地上的一只瓢虫也不会放过，必须要找到有用的线索。线索越多，对这里所获取的认知也越多。

如果要说一点痕迹都没有，还是不会的。井盖旁边的略突起部分，有一块很亮的金属盒子，发着铜色光芒，但锈迹斑斑，有很久的岁月了。

芸晞几乎是一瞬间的，想起了这个东西——信箱。只不过比花店后院那个要小的多，虽然信箱看着很重，但质地很轻，想来携带也不会很费力。芸晞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小挎包，体积很小，但如果不装雨伞的话，可以勉强把这个盒子塞下。做完这些事情后，芸晞旋转着伞柄——这正是她的爱好，但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融入这群奇怪的行人罢了。她现在仍然不敢贸然问陌生人一些问题。

这座城市静的古怪，除了雨声和其他一些声响，听不到一丝人声的痕迹。芸晞想着引领她来到这里的那孩童般的声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欢迎来到云城”

他？

她？

（说这是云城，很巧的是，我记得那家停业花店的店名就叫“深处云城”，这是偶然吗，还是真的有一定关联呢？从我今天看到那个让我产生奇怪感觉的背影来看，今天这一切不寻常的事之间是存在联系的，我现在必须找到的信息越多越好，像完成拼图那样，找到每一个碎片，将其组合为完整的信息。）

芸晞确定下的目标，直起身向四周望去，看到斜对面有一家咖啡店，是不是自己也并不太确定，因为没有招牌，也没有文字。芸晞穿到马路，发现这条街上并没有行车，不禁沉思：

（在这里，我看不到很现代的东西，只凭印象来说，这座城市倒很像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只不过没有烟雾，空气也不那么浑浊。）

相反地，这里空气十分清新，芸晞想可能是因为一直在下雨的缘故。此时街上也有很大的雾，能见度很差，但这很明显是自然界的水雾——这是水蒸气液化所形成，而不是工业化产生的有毒气体。从这点来说，这个地方确实应该叫云城。

胡思乱想着，芸晞步入这家表面看上去的咖啡馆，但出人意料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常的小店，其实内部空间非常广阔。芸晞看到咖啡店中的人坐不满椅子的五分之一后，就随便拣了张靠近窗户的桌子坐下来。

（这很好）

芸晞十分享受的就是这份清静，不论是在公交车上，凡是在咖啡馆内，她总是愿意一个人待着，不受任何人打扰，更何况她现在需要思考许多问题与事情。

（对了，进来后也没有点些饮品，不过这里好像也没有服务员啊。）

这样想着，芸晞站起身来，绕过座位悠闲地走到前台。刚想问一句就又咽了回去，前台的人用手僵硬地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又指了指她的头，手停在半空中不动。芸晞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人头上的帽子也是黑色的帽子形状，（礼帽上支上一个小伞架）芸晞对于这样古怪的帽子不予评价，因为她发现凡是进了咖啡店的人，头上都戴着的是一样的帽子。芸晞把头转向左侧，看见左侧木质架上摆一叠整整齐齐的“雨伞帽”，她伸手拿了一顶戴上，服务员才将半空中的僵硬着的手垂下，转身不一会又转回来递上一杯不知为何物的热饮。芸晞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可以支付的钱。

（也不知道我们所流通的货币对云城来说管不管用）

这样的情况下，芸晞怀着侥幸的心理，拉开快报的拉链，但服务员显然漠视她做出一个“赶紧走”的手势，但又转身忙去了。

芸晞咬了咬牙，轻轻地向旁边移动，她身后的人向前一步，拿到杯子后也并未有多余的动作，抬脚便走。芸晞这才返回自己的座位上，认真打量了眼前的热饮，然后端起小口饮起。苦甜而浓香的味道使她精神一振，她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表依旧在走，现在是下午4点钟过半的光景。但仅从窗外仍旧因为下雨而雾蒙蒙的天来看，根本辨别不出时间。

（手机是没信号了，这里联系外面很成问题。）

芸晞扭头看着窗外，看着绵绵的雨和路上看不到脸就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她再次饮了一口饮料，

（在这个云的地方，人们都会打着一把黑伞，因为他们都想把心情隐藏在名为伞的大蘑菇中。）

她仔细想了想这句话，自我认为蘑菇的比喻十分恰当，便从包里抽出一张随身携带的便利贴——这是她很久以来的习惯，当遇到好看的或喜欢的景或物，有了奇特的心情，思考出一些奇怪的话时，总会把它们记在这种小纸条上，以免忘却。她将自己刚才所想到的话完整地在纸上抄写了一遍，把纸条放进那个小邮箱盒中，长舒了一口气，又痴痴地望着街景，不再想任何的事情。

（雨天总是会让我放松，因为它总是舒适的）

芸晞打算完全放轻松，但不知为何，无言的忧虑又如蛇般缠上她的心头。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芸晞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没来头的想法，自己都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指得是将自己代入这一切的那个人影。自己又不禁哑然失笑。

（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又怎么会想起他来呢？芸晞摇了摇头，将头枕到了玻璃窗上，轻轻闭上了双眼。她可能自己都没意

识到，她的心语中不自觉地用的是“He”。

※

长源并没有很失望。

（即便没有把手，也应该可以用别的方法把它撬开）

长源对自己为何执着一扇老门而迷惑不解。但越是想放下的，却念头越强。

（要不拿斧头之类的把它劈开吧。）

长源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暴力念头吓了一大跳，（这又不是打游戏）他想，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四周，似乎真的在找工具之类的。长源只能敲了敲自己脑袋，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以后，便决定离开。这时，他的眼睛不经意间扫了一下地上的杂草，脚突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

长源弯下腰去，看见那泛黄的邮箱中露出来的蓝白色的一角，在草丛中十分明显。他伸手将它从箱中取出——是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太奇怪了，明明刚才这里什么都没有的。）

长源将纸片展开，读了一遍。

（云城？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地方吗？）

长源眉头紧皱，

（真是莫名其妙的话语。但首先，这里有两个疑问：其一，这纸条是谁写的？其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与我今天遇到的奇怪现象有什么关系？）长源将便利贴反复看了几遍，记住了内容，又将纸片放进兜中，从原路返回，离开了名为“云城深处”的这家花店。

长源出了花店，一路向东，来到那个约距花店二三百米的车站。有一位母女正在等车，小女孩拿着刚刚在路边采的野花，可能因为雨停未久的缘故，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女孩的母亲，还未收雨伞，一手拿着一手握住手机，其他两三位等候的乘客也都低下头干自己的事情，长源仿佛能看见打在头顶上的黑伞。每个人都表情冷漠，从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笑意。都将表情木然呈现在毫无生气的脸上。

（人们总想把心情隐藏在大蘑菇中）

长源突然想起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默默想了一句。这时候，长源的神经将再次被挑动一样，他的心猛然一缩，跟去面包店及回来那两次的感觉一模一样。

（为什么？）

长源想到，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反应？）

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神使鬼差地，他将便利贴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心情逐渐平复。

字迹十分娟秀工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长源自己的字也说不上难看，但他感觉自己的思路正在慢慢向大脑的某一地方积压。

（我能判定这应该是女孩子的字迹，不，我敢肯定是。）

长源猛地抬起头来，

（因为我一定见过这自己，说不出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长源想到，

“我一定见过这个字，见过写它的人。”长源喃喃道，

“问题是，她在哪里呢？”

“轰隆”一声惊雷，悬在上空。

※

赤着足，身着白色的连衣裙，裙边缀满了浅蓝色的花边与图纵，在草地上走着，能够感到绿草嫩软的叶为脚掌带来柔软，舒适的触感，突然向前方狂奔，但好像不知道前方所达，没有目标地跑了一段后，将裙摆高高提起，将头后梳着的马尾解放开，紫色的发带随风起舞，飘飘于空中，划过空气发出悦耳的和音。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着那飘扬的发带，直至不见，目送着它消逝在了碧蓝的天空中。

为什么要赤着足？ 又是为什么要将裙摆提起？

面前是一条小溪，蜿蜒曲折的河道将草地彼岸的树林一分为二，两岸景观相差甚异，但却各有其情趣。想起来几天前所背的古文：“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

闪动着的，清亮的明眸痴迷地向对岸望去，终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双脚向河岸迈去，一步，两步，三步……

当水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芸晞惊醒过来，身上仿佛还停留着溪水冰凉的触感，但随即她明白过来，那只是脸颊所触的玻璃的凉度罢了。冰凉的寒气透过玻璃传到芸晞的肌肤上。她明白，外面的温度为雨久下而不停和时间的渐晚已经越发低了，天是愈寒了。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八月上旬那种多热，连温暖也并无。

（虽说这座云城可能与外面的四季都不同）

芸晞歪着头想到（但那便是外面，七八月份的夏天也仍是处于两季吗？）

虽然多少带点安慰，但芸晞心却不能完全放宽，因为她怀疑云城是否存在“四季”这一说，而只是存在“两季”这么一说。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将睡之前未喝完的热饮，现在已经变温饮的一小杯底一口气喝完，然后几近贪凉般地继续头倚着窗，将肌肤贴到凉凉的玻璃上，她很喜欢这样，甚至于享受。

芸晞就这样享受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之所以觉得凉是因为自己的脸在发烫。她连忙将随身携带的小圆镜拿出来，看见脸上确实比平常带点红，使得本就艳丽的脸庞因红而变得更加娇媚。芸晞着实惊讶了一番，但随即便带有得意性的表情欣赏着自己的素颜，对于任何一位见过她的人来说，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确实很耐看。但平常并未有许多人注意过这个事实，或许跟她的性格有着极大的关系。

芸晞整理了一下挎包，看了下表，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她起身便走，走之前把那顶可笑的“雨帽”留在了桌上。

走出店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依旧有很多人在街上行走，匆匆而过。出人意料的是，外面的雨就是已经停了的，只是天仍是灰蒙白雾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街上的人并未因不下雨而收起手中的黑色，而是依旧举起，只是不再缓慢的打转。

芸晞驻足想了想，还是将拿的手里的伞重新撑起，也学着别人的样子举起，只是这伞面是紫色的，不太合群。

芸晞还在想着刚才的身体异状

（或许我脸上变红，跟我做的那个梦有关吗？）

可惜的是，无论芸晞再怎么努力回想，也记不起来梦里的内容了，只隐约记得草地，发带，还有什么水流，更不要提对梦的解析了。她笑了一笑

（那是弗洛伊德该做的工作，但现在我得像CIA的特工一样去搜寻情报线索了，为了尽快找到我回家的路。）

这样想着，芸晞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将自己融入人群中，但对自己要去哪，一点主意也没有。

（还是要将表情藏在蘑菇下面啊。）

脑海中突然传来嘲讽口气的稚嫩童声。

“这是为了要把心情也隐藏起来。”

芸晞无所谓地答到，

“也是为了在没有彻底掌握这个城市的游戏规则前生存下去。”

※

长源望着公交车上的母女二人，看着女孩手上仍旧娇艳的鲜花，仍旧把思绪转向了手中的这张便利贴与它的主人上。他记得曾是在以前，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为一位女孩摘过一朵野花，可惜忘了对方的名字了，只是依稀记着很好听，他仍能回想起那次邂逅时女孩清亮的明眸。

“像云一样。”

长源望着窗外被打湿的绿叶，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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