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爸爸来过了？！唔……我居然睡着了一点都不知道，妈妈你该叫醒我的。”小枸杞双手夹着自己的脸蛋，嘟嘟嘴的小表情透着几分遗憾。

宁初秋摸了摸她的头。“你睡得像小猪一样，哪里舍得叫醒你。这样，等我的小枸杞身体好了，出院后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

小枸杞眼睛亮晶晶的，藕节似的双臂兴奋地抱住她。“真的吗？那我要坐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滑滑梯……对了，要叫上爸爸。”

宁初秋愣了愣，无论什么时候，小枸杞心里总有她爸爸的位置，可裴继宗呢？

但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宁初秋没有泼冷水，只说：“好哇，不过得看他有没有空。”

住院两天，小枸杞的病情没什么起色，方医生说仅靠药物控制效果已经不太好，让她做好随时化疗的心理准备。

听完后，宁初秋奔出诊室将自己关进厕所隔间里，跌坐在马桶上泣不成声，紧紧捂着唇也不敢放声哭，只眼泪哗哗的淌成了河。

胸腔的空气好似被抽干，闷得她像是要窒息，小枸杞那么瘦弱单薄的小身体怎么经受得住化疗带来的痛苦？

脐带血，她需要脐带血！

她掏出手机，打给了裴继宗，没人接，她又一直打，打到他接为止。

“你烦不烦？到底有什么事？”

“裴继宗，你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小枸杞吗？”

“有我关心，她的病就能好吗？”

宁初秋听着嘲讽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呼吸加重，随即又听他道，“不能吧，既然这样我不如多关心关心怎么挣钱，不然再厚的家底也不够填进去，到时候都得喝西北风。”

他说得满肚子牢骚。

宁初秋保持着沉默，心底一片荒凉，彻底失去和他交谈的欲望。

裴继宗从事金融行业，整天和代表着金钱的数字打交道，久而久之他像是掉进钱眼里，张口闭口只剩下这个，仿佛只有钱才能衡量一切。

她都怀疑当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没发现他的三观扭曲成这样，挣钱和关心自己的女儿有任何冲突吗？

都是借口，他无非是在强行掩盖骨子里的自私冷漠罢了。

“行，你可以不关心，但今晚必须按时回家。”

宁初秋没有留商量的余地，决绝的语气让裴继宗一怔，他不耐地反问：“又要做什么？”

“陪我。”

“我今天要加班。”裴继宗想了想不能答应，昨晚匆匆丢下余倩离开，今晚还得好好哄哄。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加班，还是在哪里‘加班’，总之今晚九点以前我必须在家里见到人，如果你不回来……呵，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后果自负。”宁初秋平静地威胁道，说完就挂断电话。

为了女儿她不能再当委曲求全的羔羊。

她的隐忍，被视为软弱可欺。

没办法，那就只能来硬的！

这些年忍也忍够了，如果救不了小枸杞，大不了和他玉石俱焚，谁也休想好过！

宁初秋疲惫地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个脸，沁凉的温度让她保持清醒。

回到病房时眼眶还有些红，但小枸杞身边缺不了人，她也不能离开太久，只能顶着还没彻底消退的狼狈回到女儿身边。

“妈妈，医生阿姨怎么说，我能回家了吗？”

这个看起来简单的问题却最难回答，宁初秋有些犯难，该怎么告诉她还得继续住院。

然而小枸杞比她想象的更加敏感，她小大人似地耸耸肩，小脸鼓成河豚，河豚又啵的一声破掉，噘着嘴。“我知道了，又要多住几天了，对吗？”

宁初秋心疼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却见小枸杞一手撑着脑袋望过来，叹了口气。

“每次都这样……妈妈，你不高兴的时候两条眉毛就像毛毛虫，全都写在脸上了，我又不是小屁孩儿了。”

“妈妈你别难过……多住几天也没什么，我也挺喜欢这里的，医生阿姨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还能遇到别的小朋友……”

宁初秋没想到会反过来被小枸杞安慰，小小的脑袋瓜子竭尽全力地找着理由来说服她，她这才意识到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儿也渐渐长大善解人意了。

那么贴心，那么可爱，让她这些年所有的心血和委屈都变成一种值得。

“妈妈帮你梳头发。”宁初秋的动作放得很轻，刚才小枸杞的安慰在她心里点燃一簇火，让她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又充满了力量。

她想，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为女儿拼出一条活路。